乡村超模陆仙人的意外之旅

打工没意思,城市没意思,工厂也没意思,单调、重复、缺乏色彩,陆仙人只想像超模一样走秀,美,酷,快乐,他就单想做这件事,甚至想把四大时装周都走一遍。

乡村超模陆仙人的意外之旅

陆仙人

陆开港开着一辆宝马,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炫目的、灼热的红色,引擎声像发怒的大型猫科动物,车主驾驶的方式宣告他不过21岁——他将油门踩到底,把所有的乘客都死死按在椅背上,连后排的也颤抖着系上安全带;他迫近道路的限速,驶过城司南路,驶过长安大道,在邕江北岸飞驰。这台宝马差不多只走过这么一条路线,从南宁市横县城区他租的房子开往横县那阳镇六旺村里一个山头的山顶,那里就是陆开港的家。

8月2日这天,红色宝马的扶手箱里塞了一只椰子,坐在副驾驶的我怀里抱着一只椰子,坐在后座的、陆开港的小学同学手里也拿着一只椰子。坐在后方的是陆开港今天的摄影师,一位今天无事可做的年轻人,他替代了另一位陆开港的小学同学,陆开港原本预计的摄影师,一位每天都无事可做的年轻人的位置。那位今天不在场的年轻人在这日早上10点收到了陆开港的微信消息,但直到下午2点也没做出任何反应,陆开港向我表示他已经习以为常:“一般今天发的消息他明天能回。”但陆开港已经不在这无所事事的小集团里了,明天他就得坐上前往北京的飞机,参与杂志封面的拍摄。所以他叫上了一位新人。

陆开港是一位抖音视频里独树一帜的博主,用户名是陆仙人,他用随处可见的东西做衣服:帆布、毛毯、编织袋、树枝、树叶、废弃的空调外机,然后穿上这些拍走秀视频。他的脸精瘦窄小,颧骨、眉骨和鼻梁骨高耸,肩窄,身材纤细,每块肌肉都线条分明,皮肤也是天然的古铜色,从而能够撑起盖在他身上的随便什么东西,比如一块帆布,露出一边的肩膀,就变得像哪个你根本看不懂的国际时装秀上的模特。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出名,他在火起来之前拍了一年的抖音视频,作品数比粉丝数还多,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的午后,他裹着一条奶奶的毛毯在自家院子里光脚踮着脚尖从院门的水泥柱子(尚在装修)走到等待贴瓷砖的小鱼池附近,又转了一个身,他才第一次体会到中暑发烧四十多度是什么感觉。那个晚上他上了抖音热门,顶着高烧看自己传上去的视频有了50多万点赞,他觉得差不多了,昏睡过去,到第二天早上再看的时候点赞数已经超过了200万。

那条视频被国内外网友赞美道:“赋予了一条毛毯新生命”,“走出了超模的感觉”,“摄影非常专业”。改变命运的抖音视频的摄影师是陆开港上小学三年级的堂妹,是陆开港趁她放学后还没来得及写作业的时候把她叫去,把手机架在家里的推车扶手上拍出来的。但堂妹很快从他摄影师的位置上“辞职”了,因为她还得上学。陆仙人的摄影师于是换成了中职辍学的堂弟,他去网吧把堂弟揪出来,批评他说:“你不能整天玩游戏。”堂弟于是给他拍抖音视频。

后来堂弟在一次出差拍摄后独自离开,也没再联系他,陆开港开始找老同学帮着拍照片和视频;我们三个坐在他的红色宝马里,开上贯穿县城的唯一一条国道。我把吸管插进他买的椰子,椰汁清甜,没有涩味,比在深圳时候喝的强得多。深圳的,纸盒包装的椰汁来自陆仙人住的东海朗廷酒店里的冰箱,那时我问他,每次出差都有人请你住五星级酒店开心吗?

陆仙人一缩脖子,连忙摆手:“这是我们自己花钱订的。”

他的助理,一个微胖的、有显著酷儿气质的男孩子挥手驳斥他:“哪有?我跟品牌方谈的,你都不知道!”

陆仙人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我在7月28日向他的经纪人确认过三四天后他会在深圳短暂休整,两天后他却买了回南宁的车票;再比如在任何时候问他七天之后会在哪儿,他都没法给你准确的答案。用他的话说:“想那么远干吗呢!”

你要是有很多时间思考,又没有宏大的计划,想那么远确实就没用。陆仙人8月2日起床的时候才开始思考今天要为抖音拍什么,他先冲了一杯感冒药,坐进沙发里,回了些微信消息,然后把一只蓝牙音箱摆在白色电视柜上面——电视柜和客厅其他所有的家具一样都是房东配置的,它柜脚向内凹的姿态透露出设计师想做欧洲风格的、显然徒劳的努力——陆仙人在抖音里出现的那些歌中来回切换,不时唱两句,常常记不住歌词,就跟着哼或者改成随便什么,觉得无聊的时候,他就走到阳台上去。

从他的阳台上能看到城市、河流和远方的群山。这里距离横县最繁华的商业街只有一条路的距离,他的脚下是商场的后门,对着一排彩钢房顶的住宅和铺面,右手边是邕江灰绿的水面,而家在左手边远处的群山中,被另一幢三十几层的公寓挡住。他在阳台徘徊约是正午时分,积雨云正在视野中聚集:县城上空是棉絮质地,山间则是铁青色,一些短小的蒸汽团块脱落下坠,与在雾气中隐约可见的山头相接。

要下雨了,我想。但他没说什么,又回到沙发上打开蓝牙音箱,重复之前的动作。

他的沙发,和沙发前那张茶几都空荡荡的,那张仿汉白玉花纹的石头茶几上有一套没动过的茶具,旁边放着他的索尼相机、一个手机自拍架和一面镜子。桌子另一头是木质托盘和果盘,上面随便堆着感冒药、半袋沙琪玛、半瓶矿泉水和一只挤扁了的牛奶盒子,再没有其他东西。直到快2点的时候,他突然下定决心走进卧室,把两件外套、一顶圆形高帽和几盒化妆品塞进一只新的塑料垃圾袋里,提起来走到了门口。玄关架子上有一只很粗糙的F1赛车模型,还有一座梨视频颁给他的小奖杯,标题是:“平凡之光”。

乡村超模陆仙人的意外之旅

陆仙人

红色宝马驶向在他阳台上看见过的群山。从209国道跨过邕江起,车窗里的景色就急剧地变化着:地面下沉,变成连绵的、方形镜面般的水田,水田的角落里是芭蕉和芋头热忱的叶片,此刻田里没什么人,田埂看起来柔软而湿润,我开始想象陆仙人小时候在上面奔跑的景象。

“你小时候都会玩些什么?”我问他。

“打打羽毛球,打弹珠,有时候会跑去抓鱼,但我不太会游泳。”

没有我那种城里人的浪漫幻想。他也在这些田埂间奔跑过,但那是为了填饱肚子:小学的午休有两个小时,他走山路回家要四十分钟,吃完饭还要再走四十分钟回来。放学时也是一样的,走回家里天已擦黑了。

因为跨过县城的辖区,不再有遮挡视线的楼房,我得以看清邕江开阔的水面与两岸的景色:江北是水泥厂、钢铁厂和造船厂,簇立的烟囱排出的白色蒸汽汇入云层;江南是水田与村庄,江畔小楼聚集的地区是那阳镇,陆仙人曾在那里上小学。在江北,联排的工厂中有些废弃的,他向我讲述在其中一座拍摄视频的故事。

那工厂的铁门敞开着,工作区已经废弃,成了危楼,尚住着些职工的住宅楼在厂区另一端。有一位保安坐在铁门后,你向他打声招呼就可以进去,但要有礼貌,陆仙人告诉我,他亲眼见到有人开车直冲进去然后被保安拦下赶走。不知道那位保安是谁雇佣的,也不知道他在看守什么,但你总得征求他的同意,而且他总会同意。

红色宝马驶入山区,路边是半人高的杂草,开着难以分辨的白色小花,这里陡峭的水泥路仅有一车宽,是陆仙人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修好的,他从这里走去上学、去县城逛街,从职中辍学后走这里离开家乡前往佛山打工。他先在饭店工作,后来又上流水线,工厂下班后无聊,他刷着抖音,想到能拍走秀视频。

没有精心的策划,陆仙人在厂子里看到什么就捡起来:帆布、油布、塑料布、编织袋,比着自己的身材剪一剪就套上;他叫来厂子里的同事,软磨硬泡,让他们拿出下班后空闲的十分钟给他拍视频,但同事们很快就看透了他的骗局:他要求太多,画面、角度、运镜全都要照着他的要求来,一遍一遍常要到天黑透才拍完。工厂里没什么光,只能用手机闪光灯照明,怎么拍也不好看,那些视频一个也没火;同事们不喜欢他的衣服,觉得不过是些废料,更不喜欢牺牲进城玩的时间陪他耗着,乃至后来看到他做衣服就一哄而散。

特别没意思。那段时间陆仙人在厂里值夜班,空空荡荡的就他一个,吓人。没人给他拍视频让他很烦,他就觉得走秀好,美,酷,快乐,他就单想做这件事,甚至想把四大时装周都走一遍。打工没意思,城市没意思,工厂也没意思,单调、重复、缺乏色彩,没有能供他大展身手设计衣服的材料,也没有值得一走值得一拍的场景。陆仙人辞了职回家去。

那次他是骑着自行车从佛山回到南宁的,那是他打工期间买的第三辆自行车:第一辆被偷了,因为他不知道买车还得配锁;第二辆的时候他知道了,被贼连锁带车整个抬走;买到第三辆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得给藏好,但没骑几天就辞职了。那时候总是丢自行车让他有点儿心疼,毕竟自己打工一个月挣两千五,一辆车就三千多,但他也没哭没闹没报警:没了就没了,也没办法,警察挺累的,不麻烦他们了。他把最后一辆自行车骑回家,五百多公里,也不懂应该戴头套和护目镜,到家俩眼睛都肿了,躺了好几天。

再后来就是这辆红色宝马了,是出名后经纪人借他钱买的。车刚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把那辆几乎只骑过一次的自行车塞进后备厢里,拉回广东去卖了。卖了一千多块钱,陆仙人觉得挺亏的:“还没骑到八百公里,就连一半的钱都不给我。”

现在红色宝马循着山体盘旋上升,弯路太多,我和后座的乘客都晕头转向的。好在陆仙人上山后车开得稳多了,就在两个月前他曾经载着助理从山路上开下去过,一头怼在路边的树上,前脸撞瘪了,花了好几万修车。当时他们在车里摆了相机记录旅行见闻——后来助理把那段视频给我看,非常认真地提醒我:“你下次坐他车最好写个遗嘱。”——红色宝马在砂石路上打了滑,新手司机陆仙人两手直直地撑着方向盘,和助理两人高声尖叫,从路上冲了出去。

但今天他平稳地开回了家。一路上下了很大的雨,但临近他家天突然晴了,他似乎总有这种化险为夷的运气。从佛山回到村里后,他靠父母每个月给的一千来块钱生活,没做什么心理建设,就认定一直拍下去一定会火。他不停地拍,隔两天就更新一个视频,见到有趣的东西就穿在身上,在家里的院子里走、在无人的小路上走、在山上走,直到那块把他闷成高烧的毛毯突然就火了;就像今天看到要下雨还一定要开进山里一样,他只是不想那么多。

陆仙人一停下车,他的两个妹妹就跑出来迎接他。她们穿着粉色T恤和牛仔短裤,一个穿着拖鞋,另一个光着脚,她们递给陆仙人一根玉米,他把玉米粒搓下来喂鸡。陆仙人的奶奶戴着草帽,从院子外老房子的二楼楼顶向他打招呼,用方言问了句什么;老人背着手审视着院子里一众年轻人,表情中透露出满足。

陆仙人的家住在山的高处,从院门向外望是自家和山下那家的几株黄皮和苹婆树,几乎长在一起,再向前是一望无际的山丘和密林,山里云层很低,在头顶不远处汇聚又飘散。

院内是正在整修的两幢二层小楼,一幢属于他父母,一幢属于他叔叔;楼前的空地相当宽敞,陆仙人曾在这儿拍过很多视频,其中一个是妹妹们把大铁门拉开,而陆仙人就像偶像剧里的富家公子那样出现在画面中心,开始走台步。他光脚踩在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上,亲眼见识之前我一度以为那是村里的广场。

陆仙人在父母的那幢房子里度过了童年。那时候房子还只有一层,父母带着弟弟在广东打工,他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老人睡得早,他半夜偷偷溜到客厅里看电视,看了很多电视剧,也看到过走秀。太美了,他一下就觉得干这个不错。后来接触到抖音,他决定把走秀作为职业。

我们几个坐在屋里,陆仙人把蓝牙音箱拿了出来;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又去外面转悠,音乐仿佛抖音直通现实的桥梁,带来熟悉的安定感。院子里没有人急着做什么,也没人提到拍视频的事,直到半个多小时后陆仙人突然说:“走吧,拍一个魔术师,然后拍插秧。”我们登上他的车,他招手,两个妹妹也跟过来。

乡村超模陆仙人的意外之旅

陆仙人

车停在半路,我们走山路下到梯田边,雨后的泥土湿滑,我弯着腰颤颤巍巍地扒着山坡上的石头,飞奔下去的两个小姑娘已经在田埂上跳来跳去的了。田上的泥土松软,穿拖鞋的姑娘隔一会儿就在石头上蹭蹭鞋,另一个笑她臭美,跑去了远处。

陆仙人穿上米色的休闲西装,戴上圆高帽,拿起钉耙钻进芋头田里,扶着叶片摆出姿势。田埂上传来妹妹们打闹的声音;蓝牙音箱被他放在远处,乐声在群山间回荡。更远的地方,在他身后的密林间,接近云端的山顶,雾气蒸腾逸出,汇入在微风中缓缓移动的积雨云。

拍完魔术师主题的照片后他换回黑色背心。他穿着这样的背心去深圳和杭州,因为够酷,甚至想这么参加时装活动,或者拍摄纪录片,直到经纪人说他“太接地气了”,催他赶紧去买点新衣服。

我们走上梯田的更高处,陆仙人从水田里正在劳作的妇女手里接过编筐,开始在刚翻过的地里插秧,他的同学沿着田埂移动,把手机镜头对准他。两个姑娘跑累了,蹲在田间看着他们。陆仙人以前也喜欢这么蹲在田间——在他还不忙的时候——想不出来拍什么视频他就蹲在山上,有时候盯着一棵树直到一天过去。

陆仙人生长在一个富足的村子,村里的同龄人大多念完了初中,有一半的人能念高中,甚至有三四个读大学。女孩子受过良好的教育就进城,去南宁做幼师,男孩子大多去更发达的城市打工,留下的就近在横县盘一个铺面,做一点小买卖,同村的孩子们散落各地,陆仙人如今已经很少与他们联系,只知道大多已经成家,过上了稳定的生活。在上职中的时候,陆仙人第一次离开六旺村进入县里生活,他觉得班上的人很有钱,他们每周都去酒吧,有时请他一起,去了几次他不喜欢,就再没什么社交;在县里,钱花得太快,父母给的负担不了,他于是辍学,去广东打工。很多年以来,他不好奇别人在做什么,没有亲密的朋友,也不喜欢热闹的娱乐,回家以后,他在朋友圈发现了几个留在横县的同村孩子,叫他们帮着拍视频,那几乎就是他的全部现实社交。

在没有人的地方,剩下的都是时间,今天的陆仙人有和在风中旅行的积雨云一样多的时间。他不断改变拍摄的角度,指挥他的同学如何带着镜头移动,直到天光已近黯淡,零星又开始下起雨,我们才起身返程。他们四个都穿着便鞋,返回的路上坐在灌溉用的水池旁聊天、清洗泥土,我穿着球鞋蹲在山坡上,感到自己实在愚蠢。

陆仙人为什么会火呢?《南华早报》夸他是“乡村超模”,时尚杂志们夸他天赋异禀、气质脱俗,他的铁粉夸他有高级感、又跩又酷,但那些他最火的、点赞上百万的视频底下总有相当一部分评论说他是“虽然不美却敢于展现自己的正能量”,以及“我居然觉得他还挺好看的,我还有救吗”。因为身材纤细身高一般而多数选择女装走秀,或者以女装思路设计服装的陆仙人难免被看作猎奇主播,他最火的视频,诸如夏天穿毛毯、背空调外机都是以猎奇取胜,但他本人的出发点都是美。“太好看了,觉得一定要把它穿上走一趟。”他在努力学着隔断他人的看法,早年间受到非议他会在抖音评论里骂回去,现在他点开视频时把不好的评论划走,实在不舒服就把原视频删掉。总会拍更多更新的东西,他并不很留恋过去。

红色宝马回到县城里,在电动车的潮水中缓慢移动。“南宁是电动车之都,”陆仙人告诉我,“没有电动车就没有爱情。”下山的路上,我看到两个骑着电动车的男孩子从红色宝马的身旁飞驰而过,后座上的人举起双臂迎风高呼。

两天后,我和陆仙人在北京的片场见面了,我们打了个招呼,但并没有多熟络,我们唯一的关系就是曾站在六旺村的同一片云彩下面。

片场里充满了假的吧台、假的楼梯、假的树枝,甚至假的化妆台,所有东西都带着目的出生,作为一场连续表演的魔术中的道具,带有一股淡淡的绒布上抖落的灰尘的气味。但陆仙人在意的不是这些,他喜欢穿好衣服,画漂亮的妆,梳帅气的发型,再由摄像机把他的美完整地表现出来。杂志是群封,他有很长时间在候场,他打开手机,看一小会儿又关上。这里没有树能供他发一天的呆。

除了美以外,陆仙人现在无休止的拍摄工作里最吸引他的就是漫长的路途。他曾坚持要自驾从南宁去丽江,在最后一刻被助理以时间太紧为名劝住了;他还计划自驾去西藏,他喜欢有雪的地方,从小长在广西,他觉得雪山才能算仙境;一切都是为了玩,助理问他想跟活动方开什么价格,他说能够我来回自驾就行了。

很多文章渲染陆仙人出身贫苦、努力奋斗,在拍摄的最后,我向他的助理求证了这个问题,我本以为他会欣然接受这些吹捧,但他摆摆手告诉我:“其实都是老天赏饭吃啦,我们也知道,到今天这个样子,他其实也没有特意做什么。”走红是不可预测的,放在陆仙人的身上说,他的出名,有相当一部分是依靠几种不相干的幻想恰巧撞在了一起,不仅难以复制,反而要从中获取关于成功的任何真知灼见都会显得滑稽。而对于陆开港本人而言,这些由魔术道具组成的、散发着淡淡灰尘气味的现实不过是一场游戏的布景,既然他见识过真实与美存于何处,这些光怪陆离的幻象就只能居于次席,像小孩子在回家路上经过海滩偶然拾到的贝壳,是与生活无关的,是别处的永恒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