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又廷 | 在阳光未及之处选择阳光

即使身处黑暗,赵又廷也愿意选择阳光,无论人生走到哪个阶段,他终究会选择站在生活这一边,去拥抱家人和爱。

赵又廷 | 在阳光未及之处选择阳光

赵又廷

上次登上BAZAAR封面时,《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让赵又廷收获了观众的狂热关注,他却对“趁热打铁”这件事保持警惕,又经《南极之恋》《狄仁杰之四大天王》等几部电影,2019年他以戏中戏话剧导演的身份在《兰心大剧院》中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可能。我们时常感慨当代人对成功和幸福的理解太过狭隘,永远都在追求名利和伟大,但很少有人真的敢往反方向走。赵又廷就是这样一个特例,或来自天性使然,或来自家教传承,无论身处什么温度,他始终是那个眼神清澈、笑容真诚、说话温柔的绅士公子,即使身处黑暗,他也愿意选择阳光,无论人生走到哪个阶段,他终究会选择站在生活这一边,去拥抱家人和爱。

赵又廷 | 在阳光未及之处选择阳光

赵又廷

勇于向前一步才可突破瓶颈

为本期BAZAAR 拍摄封面时,赵又廷已经在横店开工了3 个月,这部新电影会让他忙到新一年的春节。这是赵又廷第四次踏入“横国”,前几次是徐克导演领队的《狄仁杰之四大天王》,被赞“整容式演技”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而这次比较特别,女儿还小,爸爸一出门就是好几个月,他为此纠结过,后来听人说真正不容错过的是“等她再大一些,开始学习很多新技能,开始说话”,每天都会带给父母惊喜的时候,这才稍稍宽心。这个项目前,赵又廷已经休整了一年,也感受到了身为人父的压力,要负起责任来,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拍完后希望可以小歇一下,然后再拍吧,现在下一步还没有定。等到再出现这种小压力的时候,再来一轮又是两难,我又很喜欢平衡,希望工作跟家庭都平衡。我觉得都会好的,边走边看。”

上次接受BAZAAR采访时,赵又廷就在“用生命燃烧的艺术家”和“生活”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随之而来也会让他开始思考这是否也给自己带来了某种表演上的瓶颈,《三生》之前,这个问题就开始隐隐在他心里徘徊。“我也跟娄烨导演表达了,我很多时候都太保守。我一直是一个非常有礼貌、有家教的人,但这些会影响到我在表演上的突破。”日常生活工作中,他往往更愿意照顾周围人的感受,从小他就“特别有牺牲意识”,服务大家对他来说是种享受,即使是坐下来接受采访,也要先把矿泉水拧开递到对方手里。惯性蔓延到表演上,变成了“即使有想法也不敢那样做的担心”。“因为我怕我做了,第一人家可能会觉得不舒服,因为不在剧本里;第二可能会冒犯到人家;第三人家接不住,就没有用了。所以我就把这些想法全放下来,就自己乖乖演该演的东西。”

其实赵又廷很明白自己想突破应该怎么做,只是他做不到,那就是表演的攻击性。他是看好莱坞电影长大的,像马龙·白兰度这样隔着银幕挥洒信息素的男演员,厉害之处就是这种表演的攻击性—会直接给观众带来生理冲击,而这样的表演往往不是剧本里写好的“往前走一步”“大吼一声”这么简单。所以赵又廷还是想试试,迈进那一步试试看。

《兰心大剧院》给了他机会,准确地说,是娄烨给了他这个机会。在这部戏中,他饰演一名话剧导演谭呐—一个戏中戏的掌控者。这个角色或许有文人的含蓄和上海男人的温柔,但在工作时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Alpha male 的信息素。“我最享受我当导演的一点是,当确认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大家都就位,然后每个人都看着我,等我喊开始。我就不喊,就在那里感受。好像耗这样一会儿,再开始,最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小孩子气。”这种看似任性的瞬间,就是电影中导演这一角色作为全局掌控者炫耀权力的时刻,那是一种独裁暴君般的权力诱惑,没有几个人可以抵抗。

赵又廷第一次进《兰心大剧院》这样的剧组,剧本围读非常多,每一次娄烨导演都很开放地听取演员对角色的见解和建议,直到最后赵又廷已经和谭呐灵肉合一,娄烨再把他放进兰心大剧院的场景里。那是一个精心搭建的实景地,一走进去赵又廷就感受到了空气中流淌的故事和灵魂,那种自然形成的属于这个剧院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在那个连摄影灯也没有的、全靠自然光的场景中,没有任何干扰因素。这时娄烨对他说:“整个剧院都是你的,随便。”巩俐的态度也一样。“我们第一场对戏,她演完一条后就笑着跟我说:‘你是导演,我都听你的。’我倍感压力的同时又觉得,我得挺身而出,我可不能拖俐姐后腿啊!”于是他打开那扇尘封的门,释放自己的侵略性和攻击力,享受了一把身为导演的权力欲望,勇敢地与陌生的自己相遇。“粗俗点形容,就是‘我的权力是最庞大的’,你只要看我就可以,不用管其他,我就可以撑住这部电影,‘Watch me’的感觉。”

“我觉得表演瓶颈的困惑算是解决了,就更加自如一点。我现在进入另外一个尴尬的处境就是,当经历过娄烨的片场之后,经历那种最舒服的表演状态之后,就觉得这边又上了一个枷锁。”回到常规环境,赵又廷不得不再次顾及起灯光和镜头,乃至镜头轨道推过来的时机,他有点想念那种“就一直怼着我,怼到我有状态,拍个20 分钟嘛”的时刻,毕竟娄烨的创作方式是去培养演员的状态,从围读剧本开始,到确保表演环境足够有代入感,再到分出一部分创作权给到演员,让人觉得成片里80% 都是自己基于的创作。“我后来就发现最醇厚的都在那些拍了30 分钟的长镜头里面,最后一秒也没有用,但那反而是最有用的东西。”因为这30 分钟的长镜头把演员带进了角色,后面就不再是表演,而是自然而然的“感受、反应、表达”。

赵又廷 | 在阳光未及之处选择阳光

赵又廷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关于瓶颈,赵又廷思考了很久,一路走来他和很多著名导演合作过,体验过各种不同的风格,并在其中不断成长,在成长中寻求突破。非常了解赵又廷的蔡岳勋导演拍《痞子英雄2》时就开始跟赵又廷讨论表演瓶颈的问题,在赵又廷心里种下了一颗渴望寻求突破口的种子。“我算是被他带出来的,他知道我的进步方向,觉得我应该演一个跟我完全相反的、特别粗暴的人。”所以赵又廷有段时间内心总不自觉地冒出疑问:这次会不会又是赵又廷演赵又廷?要怎样才能更上一层楼?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播出后,观众对赵又廷的评价是“整容般的演技”,当然这得益于他对角色的研究和理解,准备做得很充分,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贵族式的良好家教,这种对妻子的深情,还是赵又廷。所以对他来说,那一步似乎还没有迈开。而这部戏之后,面对更多选择和机会,以及更多带着“美男标签”的角色找上门,赵又廷主动选择了见好就收,退回自己的小世界里与表演的瓶颈搏斗。

直至遇到娄烨。“拍摄《兰心大剧院》期间,每天收工回去,就会茫然地坐在沙发上,回想我今天干了什么,又想不起来。所以我实际上不知道演得怎么样,同时觉得如果我演得那么自然、那么真实投入的话,我会不会不自觉地带个人习惯的东西进去?我没有在演的感觉,我会不会就是赵又廷?结果看了电影后发现,没有,是陌生的,还蛮踏实的。”这种表达和表现就像和自己博弈,在不同的岔路上试错,直至找到最适合自己、最舒服的状态,然而这也不是终点,还是要学会收拾心情继续向前。

而陈凯歌又很不一样,这位手握金棕榈奖的导演看中的就是赵又廷本身。“我喜欢你真诚的清澈的眼神。”赵又廷在其中习得的则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要去想着我在行善需要有回报,行善应该就是一个自然的东西,做了就是做了。联系到表演上好像也是如此,就是不要有所求,不要想多了。”

当他为了《兰心大剧院》这部电影去研究了战时上海的历史、去和角色融为一体、去体验了Alpha male 掌控全场的爽感、去见证了自己创作的成果之后,他仍然要回归现实,要回归那个光合时刻,处处照顾大家的、乐于牺牲的、努力维持着平衡的自己。他不要做性格演员,不要做性感野兽,不要做马龙·白兰度这样的Alpha male。他明确地了解自己,也坚定地选择。“如果真的要变成那种状态,那我必须从日常生活开始就要改变,这样的话圆圆肯定很不舒服。我觉得我好像不适合做那么伟大的事情,乖乖地演戏就好。”

虽然他也很希望每个导演都可以给他一个30 分钟的长镜头,然后只保留需要的瞬间,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工作,是他想要经营的事业,不是全然的艺术创作。即使真的像《上海之死》那样遇上世界大舞台炸裂崩塌的历史性时刻,导演谭呐也不会是那个“大家跟着我上,那个出头的人”。“如果我不出来,大家会遭遇到很多不好不幸的事情,那我当然就出来牺牲,没问题;但如果不太需要我的话,就会选择跟喜欢的人慢慢地度过这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