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云秀 | 乘风破浪,换块帆板再战

卢云秀总会站在一张长2.86 米、宽0.93 米、重量达15.5 千克的狭小帆板上,在5 到30 节的风速中,用这双有力的手顺风出海滑行,逆风掌控方向。她将视帆板为不会说话的朋友,“我在海里跑快或跑慢,它一下就能反映我当时的心情”。

卢云秀 | 乘风破浪,换块帆板再战

卢云秀

东京奥运会第八日夺冠的赛况战报上,卢云秀的名字赫然在列。这是她在奥运赛场上的首秀,亦是作为RS :X 选手站在奥运舞台上的谢幕战,三年后的巴黎奥运会上,帆板RS :X 级将退出历史舞台,注定与这块金牌一同载入奥运史册。

卢云秀总会站在一张长2.86 米、宽0.93 米、重量达15.5 千克的狭小帆板上,在5 到30 节的风速中,用这双有力的手顺风出海滑行,逆风掌控方向。她将视帆板为不会说话的朋友,“我在海里跑快或跑慢,它一下就能反映我当时的心情”。

作为一个冷门项目的运动员,她的对手从不止于人类,瞬息万变的风、雾与海浪是看不见的隐形对手。海上起雾时分,最易迷失方向,这与人生的起航并无不同,对即将转战水翼帆板IQFoil 项目的卢云秀来说,乘风破浪的故事刚刚拉开序幕。

“见风使舵并非贬义词”

眼前的这双手,瘦削且指节分明,并无特别突出的骨节,比寻常女孩的手看起来大了些许。它没有被精心保养过,没有美甲,有的是长时间被阳光照射的痕迹,因常年在海上紧拽桅杆和拉绳,掌心里结下了大大小小的硬茧,让它看上去刚健有力。“最近的训练少了,手上的茧子掉了许多。”她带着羞涩笑容说着。

这双手是卢云秀与海洋打交道的重中之重。从12岁被选入福建省帆船帆板运动管理中心开始,卢云秀和海洋打了13年交道,干的是一件靠天吃饭的事。靠天吃饭的项目让她在过去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保持每天出海训练的习惯,没有季节之分,没有适宜温度这一说,盛夏38度或寒冬5度都得训练。“只要海上不结冰,我们基本都在训练。”她说起训练表上最寻常不过的一天,细细数来,每天平均训练时长不低于七八小时。

比起奥运赛场上两两对抗的传统运动项目,她在海洋上对抗的,不仅有来自世界各地肤色不同的运动员,风的方向、水的流速每一分钟都在瞬息万变,稍不留神,一次错误的判断极有可能影响赛况,某种程度上,卢云秀所对抗的是变化。“常常有人说我们见风使舵,但它的确不同于其他的运动项目。从起点开始,我们一直在做选择。每一次摇帆,每一个浪都会引领你前往不同的方向,你在海上需要有决策力,在选择的过程中寻找到正确的方向。”

变化的岂止是水流和风向呢?帆板RS:X级项目不似别的竞技项目一轮决胜负,十多天的比赛周期里,比赛规则每一天都可能在发生更换和改变,这对参与其中的运动员发起了更高的挑战。身处巨大的变化莫测中,卢云秀只觉得能够帮助自己辨别方向的是坚持,她说: “比赛的十多天里,每天都是新的开始,每天虽然有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在这一过程中,你只能不断地去坚持,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她看上去比同龄人更显早熟,言谈之间,性情之中的独立、主见和无比明晰目标的一面展露无遗,即便这些极具一个优秀运动员的性格特质与偶尔笼上脸庞的羞涩营造出莫大的反差。卢云秀将帆板项目比作人生,“它有点儿像我们的生活。我的感受是穿过每一个标志到终点的这一段路程,许多人走的路线都不一样,有长有短,有快有慢,我们需要以最快的方式去通过它。”她过早地接受了变化无常才是生活的本质,“在海里的每个决策都是瞬间的,风力、水流的变化特别快,一秒钟就得去做判断。我以前会有选择困难,做决定的时候总会纠结,现在更明确了,不去纠结,只做选择,只有这样才能自由驰骋在海面上,看到最美的风景。”

“会有迷失方向的时候吗?”

她点点头,“如果说自然天气情况下,起雾的时候真会迷失方向。我在海的这一边跑,看不到那边的人,我特别大声呼喊。如果说它是一种人生经历的话,我会有高光时刻,也会有迷茫时刻,它有点像在迷途中。但是,等到雾散去的时候,我相信阳光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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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云秀

迷雾归来,一笑而过

事实上,这个坦言对帆板的爱是日久生情,而不是一见钟情的运动员不久前刚刚走过一段迷雾时期。

旗开得胜的意气风发和高水准的竞技状态推着这位95后冠军迈向一个又一个高峰,然而,东京奥运会延期,日复一日无休止的体能训练和疫情之下的长期封闭状态等多方面原因让卢云秀陷入低潮,她只觉得自己深陷在怪圈之中,最难受的时候一度不想看到帆板。“从没遇到过像奥运会这么重要的赛事延期,疫情时期只能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待着,重复着一件事。那时候,我过分追求完美,追求极致,总觉得每一件事一定得拿到第一,就像别人说的,只看到了自己的坏,没有看到自己的好,那你永远看到的都是负面的东西,那种感觉蛮不舒服的。”

那段时期,卢云秀仿若在起雾的海上,迷失方向已久的她决定去改变。那年春节假期,她离开了熟悉的海洋,前往五指山训练基地重整状态,在只有山没有海的环境里,她时常去爬山、骑行,去健身房,调整了一段时间,她慢慢发现自己能听得进去旁边教练、心理老师和朋友们的声音了。

迷雾散去,前方的轮廓逐渐显现。然而,东京奥运会赛事开局不利,第一个比赛日上,她单轮排名第25位。当天比赛结束,大家忙着宽慰她,卢云秀在采访中复述了一段心理老师写给她的话,“那段话很长,里面写着:卢云秀,你来过很多次日本江之岛了,也取得过很好的成绩。虽然你许久没有比赛,但你要相信自己有实力能够像王者一样归来。你要有自信心站到你的赛场上,站到你的地盘上。”那一晚,她反思自己在比赛时过于考虑对手,转而将专注力放在自己的身上。与教练沟通之后,第一时间调整了比赛战术,由进攻转为保守,一轮轮在稳定中拿下分数,最终从第一天的成绩不理想完成奖牌轮第一位的逆风翻盘。

私下爱看书的她最常翻阅的是教练送给她的《人性的弱点》,面对当下纷涌而至的荣耀、赞美与掌声,卢云秀笑着说起自己也经历过争议和质疑,“有人质疑,有人赞赏,在这过程中,无论好的或是不好的,都叫人誉之一笑,人蔑之一笑,我无法控制别人的语言,但还是会接受,在这之间,会去正视自己的缺点。毕竟,这仅仅是我的开始。”若问放眼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卢云秀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说: “我希望自己受到外界的尊重,是因为我的实力和技术,而不是其他。在将来,能够用自己所学的东西帮助到更多的人。”

三年后的巴黎奥运会帆板RS:X级项目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卢云秀拿下的荣誉即将成为新的起点,她将要和那些学习水翼帆板IQFoil的新队员一样,让一切清零,从头开始。她说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来应对新征途随时发生的挑战,有时候,她也会好奇自己在风浪交织的海洋还能走多远,“这是不小的挑战。如果我还能代表中国队再次站到巴黎奥运会的赛场上,那是最好,如果不能够的话,我相信选出来的队员也能够在巴黎拿到最好的成绩。”穿过迷雾,属于卢云秀乘风破浪的故事揭开了新的序幕。

卢云秀 | 乘风破浪,换块帆板再战

卢云秀

Q&A:

当女性挑战一个看起来冷门的运动项目,在世界级的竞技场上获得傲然成绩时,是不是让你意识到女性可以做任何事?

卢云秀:男性也许看上去更有力量,但是我们也有属于女性的力量。有一次我们在训练中心搭架子,大家在抬一些很重的东西,都是男生在抬,我也去帮忙,教练说了一句,没事,卢云秀也可以的!始终,我觉得没有男女之差,大家是平等的。

练习帆板带给你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卢云秀:一个陌生的事物,从你不喜欢到通过努力收获成果的过程。其实,我是被帆板选择的,起初连帆板是什么都不知道,真不能说自己有多热爱它。我每次都给自己设定小目标,达成之后会得到满足感,这可能跟我有冠军梦有一定关系,当小目标一点点实现的时候,回头一看,原来我可以走得更远!

私底下的你是怎样的性格?

卢云秀:我相对比较内向一点,会比较慵懒。如果没有训练,我会睡到自然醒,到了傍晚会坐在阳台上看看日落或等到夜里看星星月亮。我是很容易好奇的人,会对许多事情产生好奇心,就像今天拍时尚杂志,是我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让我觉得新颖好玩。

策划:Jakii / 摄影:李潇 / 执行& 造型: 徐莎莉娅 / 编辑:王逸敏、宫哲怡 / 妆发:李欣辕 / 文:许璐 / 造型助理:Luo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