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雯 | 平静而有力

清醒、简单却带着自信的平静,即使还没来得及了解更深,人们也会被刘雯身上的这些特质深深吸引。无论对于生活还是工作,她都没有一定要过成什么样的设定和预想,但对于每一项工作,她都会尽自己所能去做好;而生活里,能简单且充实地度过每一天就很好了。看似平实的追求之外,还透着一股自信。“不管做什么,成功与否,至少我也会坚持下去吧,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个性。有一种韧性,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也许就是这股坚韧不服输的劲儿,成为她最无畏的底气,让刘雯成为刘雯。

刘雯 | 平静而有力

刘雯

“我开始做模特时,甚至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模特。”

“没有人可以真正成为另外一个谁。”

“有人说过我太局限于高级时装,也有人说过我太商业,但每一份工作对我来说,都是来之不易的,所以我会以同样的专业及韧性去对待。这是实话实说。”

“在工作状态里,我被塑造成各式各样的刘雯,可以性感,可以妩媚,可以中性……无论广告还是杂志,被别人塑造的时候,我希望自己可以满足这些需求。但其实私下生活里,我是一个追求极致简单的人,不会被自己在大片里的样子束缚,或是被身处的环境塑造成另外一个人。”

“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刚入行那会儿,我也会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一个衣架子。但后来我发现,其实你必须对衣服有自己的表达和理解,而这些东西都是在不断的学习和摸索里才能找到的,但很多人会误以为模特生下来就会拍照片,模特穿什么都好看,我觉得这压根儿不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在诸如以上这样蒙太奇式的碎片观点里,我们可以看见刘雯相对克制的表达欲之下的干净性情。如她所言,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太善于发声的人,甚至相反地更喜欢淹没在人群当中,但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她也从来都持有一套完整而自洽的要求与准则。

刘雯 | 平静而有力

刘雯

艺术的塑造与被塑造

可能许多人都无法想象,职业生涯走了如此远,刘雯依然习惯于在每一天工作落幕后,躺在床上复盘自己见过的人、走过的秀、经历过的事情,以及在拍摄中的细微表现,等等。

这股用心,她始终没丢,正如人人都知道她是香奈儿在亚洲最钟爱的面孔之一,却并不一定能看见她在热闹光环之下所做的功课。因为着迷于香奈儿旧日那些广告创意的魅力,她私下收集了许多不同时期的老照片,提起最爱的一则,她毫不犹豫地想起了Nicole Kidman于千禧初年穿着高定礼服,巨大的裙摆从车门里倾泻而出的惊艳瞬间。5号香水的百年传奇,在她的爱物藏品里,也可以重温一二经典时刻。

“复盘”原是围棋术语,指弈者下完一局棋,重新在棋盘上把对弈过程摆一遍,看看哪几步走得好,哪几步不妙,这样的分析总归是为了不断提高。而刘雯在回望之余,同样不纠结于过去的得失: “我希望下次做任何事都能更好,但也不会执着于某一个点自己做得够或不够。有时候如果你恰恰做得太够了,反而可能会活得不如现在轻松自在,人不可能在每一件事上都做到完美,也很难用一个确定的标准去衡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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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她也会汲取身边每一位伙伴的看法。谈及原因,她讲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观察:“作为一个模特,当我被别人拍的时候,更多是一个被塑造的角色;我们为了同一个创作目标努力,通过摄影师、造型师、化妆师、发型师等合作伙伴的打造,由我来传达最终的成果……也正因为我们的位置不同,所以我们看到的面也不太一样。当你把自己归在某一个身份里时,你会看得不那么透彻,而别人会给你一个不同的角度。”

许是出于职业原因,也有可能是性格使然,在需要配合或者特定的环境时,刘雯更习惯把自己交给一起创作的人们,而让自己成为被塑造的对象,并不太会发表过多想法和意见。她觉得更重要的还是,将大家一起达成的共识,在融入自己的理解和诠释后,被镜头准确且直观地捕捉出来。作为被拍对象时,她是一个被塑造者,一个艺术的传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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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 、探索,然后进阶

时间推移回2008年,今日无人不知的超模刘雯还是一颗冉冉升起的20岁亚洲新星。那时候的时装周,她总是掐着时间点奔波于各个秀场之间。也正是因为特别忙,刘雯每天一醒来就开始如永动机一般不停地工作,如今回忆起来,她会觉得尽管置身于各家设计师的最新系列之中,当初那个自己恰恰少了一些思考的空隙。

“直到后来,慢慢没有走那么多秀了,我开始有一些空余的精力去观察和研究那些设计细节和衣服,你会发现时装本身就是一门艺术。”说起这句话时,往日只在秀场天桥上飒爽走过的刘雯,也已经完成了微妙的身份转换,成为台下看秀的座上宾。

近两年,随着她把工作重心转移到走秀之外的更多层面,我们从而越来越多地看见了更立体也更真实的刘雯。但聊起时装界那些令人心生一股触电感的难忘瞬间,你还是可以依稀听到她轻微的湖南口音里,简单且热烈的描述: “每位设计师喜爱的廓形不同,选择的灯光、音乐、模特都不同,当这些因素组合起来同时向你袭来的时候,你真的会发自内心地感叹,这就是行走的艺术,而这些设计师本质上都是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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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雯甚至还清晰地记得,人生中第一次在巴黎为香奈儿走秀的细枝末节。那是2008秋冬系列,当时多数品牌的秀场置景还比较简单,而已故的泰斗Karl Lagerfeld的造梦手段令她惊叹和眩晕,“那年,香奈儿在巴黎搭了一个类似于旋转木马的装置,上面全是品牌的经典元素,比如说2.55手袋啊,斜纹软呢夹克啊,当时真的就让我恍然觉得,原来时装行业并不只是设计和展示衣服,而是细致入微地把你带入故事情景里,将品牌基因注入其中,让你去感受一间时装屋的历史和文化。后来的每一次秀场装置也都是一样。”

在巨匠辈出的时代肩膀上,她一半幸运,一半靠着自身韧性,走了出来,获得了大众知名度和声量,却始终把“学习”“吸收”这样谦逊的字眼穿插在整段聊天之中。除了Karl,刘雯也忍不住提起这一代设计师、摄影师、编辑对她的点滴影响。

擅长以黑白肖像摄影捕捉女性真实一面的Peter Lindbergh,同样在最初合作时便给了刘雯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并且让她发现—越是真正的大师,越不会给人太多压力。她自然而然地回忆起有一次与Lindbergh在纽约时代广场的拍摄,“他就拿着自个儿的机器,身边只有一个助理帮他换换相机之类的,没有任何所谓的大阵仗,那种工作方式特别纯粹简单,因为他内心就只是为了拍出一张有故事的照片。”看起来效率没有那么高,也没有那么多炫美华丽的包装,但为了一张充满故事感的照片,愿意全身心地投入创作,这一点给刘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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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绕不过的还有前不久辞世的传奇时装编辑Joseph Carle。这位在刘雯还是试衣模特时一手发掘她的伯乐,彻底改变了她的职业生涯,同时让她慢慢学会了在这个看上去像糖果纸一样五光十色的行业里坚守自我、表达自我: “他让我真正意识到,你就是要做自己,而不是要去被塑造成什么样子。”被问到自己当新人时的榜样,她的答案并不局限于自身的职业和性别,“无论男性女性,周边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影响到了我。后来,我慢慢喜欢上了Christy Turlington、Kate Moss,可能是因为她们的某张照片,可能是有时候跟这些很厉害的前辈们一起工作时,我感受到她们身上的态度和风格,但我知道我无法成为另一个谁。同样,今天我也不希望别人成为另一个我,更不希望其他的亚洲女孩把我作为她们成为模特的出发点。我只是一个美的分享者,如果可以让更多人找到自己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就很好了。”不去标榜自己,也不太善于发声,当触及跟自己专业有关的话题,刘雯总是清醒、冷静而自持,不会有太多的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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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雯

予生活以诗意

平静,频繁地出现在刘雯的相关词条里,但这种平静却不是那种平安无事的平静。刘雯身上这种平静,反而令人觉察出一股力量感,更像是她对于自己、对于自己的生活有足够的掌控感以后的平静与淡然,这不禁令人想起法国诗人波德莱尔在《仇敌》中的一段描述:“我的青春是一场晦暗的风暴,星星点点,漏下明晃晃的阳光。”刘雯抓住了那些阳光,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明媚与阳光。

今天的刘雯已是别人眼里的风格偶像,而她的风格偶像却是一位和时装行业毫无关系的中年女性—自己的妈妈。刘雯讲起妈妈,像小女孩般带着微微的自豪,“我跟我妈共享衣橱,现在也会。她56岁了,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活得特别云淡风轻,这种性格是我很想拥有的。在我们这样一个高度紧张的环境里,你有时候会在工作当中要求过多,让自己陷入焦虑,而我妈妈对很多事好像看得没那么重视,却又可以每一件都处理得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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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打趣地透露,妈妈很少回她微信,“我跟爸妈有个群,基本上我爸在里面就比较唠叨,而我妈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轨迹,并没有因为她是我妈,就24小时围着我转。当然,她也会为了我去学习很多新东西,比如我妈其实很少下厨,但最近我在国内待得比较多,偶尔爸爸不在家时,她就会学着为我做饭。”除了家庭,妈妈也拥有自己的生活、爱好和朋友,而且把这些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这让刘雯又羡慕又骄傲。

在她最近参与的真人秀《妈妈你真好看》里,年龄50+、60+的阿姨们身上的自信和美好,同样让她深受触动。这档节目聚焦妈妈辈的女性群体在T台上展现和表达自我的历程,这在中国电视荧屏上很罕见。她做这件事的初衷,本是帮助阿姨们追寻模特梦想,给一些专业意见,却反而因此收获很多,看见了在相夫教子的身份、无休止地追求年轻漂亮的集体执念之外,中国女性人生的另一种维度,另一份更大的想象力。

刘雯于此不免联想到,许多人都曾问她,你想过以后会干什么吗?她总是简简单单地说:“其实我没怎么想过以后,只想先把当下做好。”而这,也是真话。

刘雯 | 平静而有力

刘雯

这位33岁的永州大女孩,向来不善于交谈,但一直渴望体验更大的世界。起初学的是导游专业,原因朴素直白,就是为了去更多不同的国家和城市,看漂亮的风景,感知不同的风土人情。当然,这样的愿望,她后来在模特生涯里也都以另一种曲线实现了。

如果说一定要描绘心中理想未来的样子,刘雯希望那里是一个非常平静,有山,有水,有林木植被,当然还有家人和朋友的地方。如若把理想中的一切落于纸上,那一定是一幅充满诗意、恬淡而有力的水墨画,像刘雯一样,平静而有力。

摄影:陈漫 / 策划:刘阿三 / 形象监制:滕雪菲 / 创意 & 造型:陈斯 / 化妆:何磊(MQ STUDIO) / 发型:刘雪孟(MQ STUDIO) / 编辑: 姚金纳 / 制片:66、王豪(雨禾立青YuCreation) / 采访 & 撰文:Soda / 服装助理:七七、佳佳 / 编辑助理: Cha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