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伯骞 | 地球漫游和更广阔的自由

北京、上海、西安、洛杉矶、纽约,东西方五大都市的生活,构成了马伯骞对于城市的多样认知,也完成了对于自己的漫长塑造。理想的城市不一定存在,但永远有适者生存的那个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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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骞 

北京是现居地,上海是记忆的原点

过去四年,马伯骞无数次路过华贸桥。这次是晚上,他坐在车里,“华贸桥”三个大字呼啸而过,在暗夜里划出一条绿色的弧,那是国安的颜色。过了堵车高峰,窗外仅有影影绰绰的人,分流、汇拢、再分流,高频而单调地重复着,这是马伯骞最熟悉的北京景观。

要好的朋友曾对马伯骞说,你虽然住在北京,但根本不了解北京,马伯骞连连称是。“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日常活动,也就华贸桥三公里范围内,对这座城市的记忆更多停留在童年。

小时候,每年暑假有一个月时间,他都和外公外婆住在海淀,圆明园、中关村、清华大学,溜达着就到了。年龄稍大些,就往东边的鼓楼跑,“当时北京所有的潮人都在鼓楼那里”。在马伯骞的印象里,20世纪头几年的北京鼓楼,和上海的长乐路新乐路一带很像,街头服饰、电玩手办、滑板装备、音乐演出,一个城市最新潮的文化景观,都率先在这里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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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鼓楼全然变了样,长乐路新乐路一带也少了昔日风采。前不久,马伯骞刚去过其中一家电玩店,原先的店面变成仓库,大部分生意转战线上,成了一家网店。从4岁到13 岁,马伯骞在上海度过了全部的童年时期,周一到周五在浦东上学,周末就过江去浦西,在父亲的建筑事务所做作业,到附近的长乐路、新乐路和东湖路一带晃悠,与拦腰一条大马路的北京不同,这些梧桐树下的小马路有遮有盖,有曲有弯,晃悠起来更是悠闲。

上海是记忆的原点,过去十多年,大多记忆都已重建,变成亭台楼阁,但爵士大厦的第一个家,踢球的金桥俱乐部,上的第一家海富幼儿园,常去买手办的商场第一八佰伴,“这些地方永远记得”。小学和初中的平和双语学校,马伯骞也故地重游过多次,颇为感慨,样貌变了,但感觉还在。说不上具体哪种感觉,经历愈是丰富,马伯骞愈加明白语言的局限,“一个具体的词,可能只能达到言下之意的百分之五。”表达欲旺盛的少年时代,他总是迫不及待与身边人分享,现在发现好多事没法说,也没必要说,因为无法感同身受,而且一旦言说,话语就开始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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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童年、暑假、碳水乐园

三个月的漫长暑假,除开北京的那个月,剩下时间都在西安。“童年每次去到西安,都像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一座座由碳水搭建的乐园。马伯骞常去庙后街的孙涛烤肉店,洒金桥左转拐进西仓,一直直走就到了“ 那破店儿”。店里不卖别的,永远的老四样:牛肉、羊肉、鸡翅和馍。现在四五块起步的羊肉,小时候都五毛或一块,人也少,店里都是本地的大爷大妈,他和堂哥跟串门儿似的,进门就喊,老板,四五串羊肉,馍也先来俩儿。

鼓楼后面的南柳巷附近,还有家二三十年的老店秦豫肉夹馍,外壳酥脆,内里扎实,碱水和的面,咀嚼中能尝到麦子香。前些年被《舌尖上的中国》选中拍摄,出了大名,人也多了起来。好在店家实在,没搞虚张声势那套,仍一天只做一早上的生意,卖完以后就不卖了。“那个店也还行,当然也没有原来好吃了,10点以后就关门,只能早上去吃。但他家的凉皮不行,凉皮你得到对面去买,在那儿光吃馍。”马伯骞换了副吃家口吻,声音也高了半度,一丝丝陕北口音偷偷溜了出来。

等天气再热一点儿,他和堂哥表哥们就爱往老家蓝田县玉山镇跑。那是位于西安东南方的一个山间村落,开车也就一两小时,山水绵延,有粗糙的石,和茂盛的林。几个男孩结伴,在溪流里逮螃蟹,在林子里遇过蛇,在山间的土路上骑摩托,车子开过,身后扬起一阵尘土。一个男孩少年时代的稚气,大多挥洒在了这个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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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建筑师的父亲,曾在山脚为爷爷盖过一栋房子,就是那个业界著名的“父亲的宅”。房子外墙用当地河里的石头砌成,木门从附近乡亲家回收而来,内外石墙间建有一个狭长泳池,池里的水全引自山上的清泉。那山便是高耸的秦岭,千百年来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山间小镇,也一路见证了它的嬗变。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山采矿成为常态,马伯骞曾经双脚走过的路,骑过摩托的土路,突然都凭空消失了,仿佛从不曾存在似的。

同样经历巨变的还有西安市里。以往觉得美味的泡馍和水盆羊肉,也不再是小时候那味道。现在回西安,马伯骞会习惯性地跟出租车司机打听哪儿有好吃的地儿,他打趣道,他们领着去的地儿还是可以的。遗憾在所难免,但他少有伤感,有时还能从这“新”中窥出一丝“古”意来。某个夜晚,路过大雁塔后面的曲江新区时,所有灯都开着,人虚着眼,竟瞧出了几分古代长安的样子。过往所有切实生活过的城市里,西安是时间最短的,马伯骞却独独对这里生出了一丝“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归属感。最近一年,他在考虑一件事,等年纪再大一点儿,要在爷爷的房子旁,为父亲也建一个“父亲的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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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与纽约:内在观察与外在眼光

搬去洛杉矶生活的消息,在七年级(相当于初二)结束的当天传来。从平和双语学校回家的校车上,马伯骞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成长过程中的第一课,是面对分别。“那时候我不太想去洛杉矶的。但是能怎么办?我只有13岁,不是我能做决定的。”他像一颗种子被带到这座美国西海岸的城市,之后八年的洛杉矶生活,很难真正融入,也谈不上喜欢,更多是出于一种习惯。

相形之下,东海岸的纽约有更迷人的风景。马伯骞在洛杉矶的家——位于郊区帕萨迪纳那栋酷似宇宙飞船的房子,里面的斜坡设计便是以纽约的古根海姆博物馆为灵感来源。马伯骞说,洛杉矶只有银湖(SilverLake)、回声公园(Echo Park)等固定去的几个地方,但纽约是那种可以无限探索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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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的春天,他出生在这个世界大都市,尚未记事就又离开,不曾留下任何记忆,考大学时,纽约大学又一度成为他的首选,可惜最后遗憾错过。中间也数度前往,多是工作缘由,少有时间长住,马伯骞与纽约的缘分,似乎总是缺了那么一点儿。长久以来,观察城市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外在的眼光,打量的多是建筑、街道、天际线等城市的外立面;另一种是内在观察,需要长期浸润,潜入到这座城市的肌理,观察它的光影、色彩或是气息。从这个角度来说,马伯骞对纽约的观察,尚且停留在外乡人的视角,对洛杉矶的观察则更偏向于后者,不同视角造成的亲疏远近另当别论,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再有去纽约大学的机会,马伯骞的选择变了。

“还是更想快速工作。”在南加州大学的大学生活过于案头,他高中时期就跑到剧组实习,更相信实际上手的经验,笃定在片场能比课堂上学到的多。回头来看,2017年,选择回国生活工作,早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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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地球都是我的家

迎接他的是一场盛大的亮相。在那年的选秀节目《明日之子》,马伯骞以第二名成绩出道,随后进入大众视野。马伯骞已不愿再多聊这段经历。“说实话,那离我太远了,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成长了多少步。”9月23日,是他出道四周年的日子,听工作人员说起时,马伯骞稍微愣了下神,怎么才四年,感觉十年都快过去了。

职业的高强度洗练下,每个人都在经历加速成长。入行之初,马伯骞在意每一个人的感受,想要努力抓住每一个机会,却往往吃力不讨好。后来他学会了一种更客观的方式来处理问题,单位时间内,怎么做更快、更精准以及更有效率。某种程度上,这也是现代城市的本质。人活在钢筋水泥浇灌起来的城市里,以周围环境作参照,大部分的自我认知,都是城市的镜像。北京、上海、西安、洛杉矶、纽约,东西方五大都市的生活,构成了他对于城市的多样认知,也完成了对于自己的漫长塑造,理想的城市不一定存在,但永远有适者生存的那个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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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上的第一个对手是自己。他是易胖体质,少时最多到过160斤,曾给过少年马伯骞无限快乐的碳水,现在是艺人马伯骞的天敌。“我现在特别珍惜每年为数不多吃碳水的日子,一年三四次至多了。”马伯骞告诉自己,再想吃也只能回西安吃,要把稀少的份额留给值得的地方。上海延庆路上那家私藏饺子店,有时也得看看当时的体重和体脂状态,再决定要不要进门。他对“艺人”这个身份的认识是深刻的,身后有团队,面前有大众,商业关系里也暗含责任,他不只是他一个人。但他也不愿止步于此,选秀出道,成为歌手,开始演戏,成为策展人,路越走越开阔,疆域还可以更大。创业的激情还在,深圳,是他向往的下一座城。“因为他们永远在聊新的事情。”在深圳,一个想法与想法之间,一次创业与创业之间,往往只有一张咖啡桌的距离。

小学的历史课堂上,马伯骞听到了成吉思汗的故事。老师说,成吉思汗是个挺悲剧的人,他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叫作家。马伯骞并不这样认为,相反,他印象深刻的是成吉思汗指着草原说的那句——整个草原都是我的家。和这位历史人物一样,马伯骞多数时间也都是在路上,过着一种游牧生活,暂且没有一个可以叫作家的地方。时不时地,他也暗暗念叨一句,整个地球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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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拍摄结束,置景撤去,马伯骞换上自己的衣服,对着镜头,接连录了三条VCR。

11月10日,上海双11狂欢夜,一起见证美好!

11月13日,银河方舟音乐节,三亚见!

马伯骞还有许多个城池要奔赴,一个一直在路上的人也许拥有更广阔的自由。

这是年轻一代的特权,永远有新鲜的城市对他们敞开怀抱,抵达与离开,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年轻人不再执着于寻找一座城市的认同,更多人通过它们来照见自身,建构自我。所有经验终将内化,变成一块块砖墙,构建起内心的城池,那是独属于他的城,那里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摄影:邵迪 / 编辑:Roy / 采访、撰文:Miya Qin / 策划:Zola Feng / 文字编辑:陈雨婷 / 编辑助理:穆穆 / 化妆、发型: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