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铢衔 | 昨天也不差,但我很高兴走到今天

从玩贝斯开始,到唱歌、做音乐,成长为一名专业的音乐人;再到参加《披荆斩棘的哥哥》,用还不算熟悉的语言倾注歌唱情感,搭建一个和志趣相投的哥哥们联手打造的中国江湖——以上这些,当年在加州吹着海风、梦想成为古生物学家的儿童李铢衔可从没想象过。这样的今天令他充满感激:“我懵懂着走到了今天,但我很高兴我走到了今天。”

李铢衔 | 昨天也不差,但我很高兴走到今天

李铢衔

十月中,我们见到了李铢衔。这位美籍韩裔的年轻人通过综艺节目《披荆斩棘的哥哥》为人所熟知。节目的进度走了三个半月,他仍有种不真实的混沌感:“我今天还在和我的舞蹈老师说,从节目开始一直到几天前,我都常常处于一种困惑的状态。但我让自己尽可能地打开,从人们身上学习,而不是纠缠在自己的念头上,这是我人生中绝佳的成长机会。晋哥也对我说,真人秀是个让人短时间内大量学习的好机会。我做到了,不管是在文化、语言,还是音乐方面。”

成长、学习是李铢衔这个夏秋的关键词,但“感激”是一语蔽之的核心词语,他形容这段旅程令他“充满感激”。这是否如同中国古语“十年磨一剑”:多年来,人夯实打磨自己的技能,等待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然后突然的,机会就降临了?

“是吧,但我并不知道我过去是在准备,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热爱的。”他说。

做自己热爱的事情的人总能等到上天的垂爱。李铢衔生长于美国加州;2011 年,他在韩国以贝斯手的身份开展乐队Royal Pirates的活动;2015 年,一场意外事故造成的手伤迫使他中断乐队工作,漫长的治疗和康复周期令他的人生短暂停摆;三年后,他发布了自己的EP The Light ,回到自己热爱的音乐事业。EP的反响不错,是上天回给经年不弃的年轻人的奖赏。

李铢衔 | 昨天也不差,但我很高兴走到今天

李铢衔

今年,他等到了《披荆斩棘的哥哥》的舞台,他的创作和表演能力由此得到了大众的认可。最后一场公演,他和团队改编了经典曲目《如果还有明天》。年少时,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他作为周遭环境中的异类,曾被贬低和霸凌;他希望这次的改编和展现为观众带来希望和勇气,让人们为自己感到骄傲,并记住自己值得被爱。

他和他的伙伴们也做到了。这场表演点燃了一个群体血液里流淌的自豪感,许多观众被感动落泪。

“这是非常悲伤的一首歌,讲述几乎失去所有希望的故事,这首歌很触动我。但我们决定改变这首歌的方向,让它传递希望。我有一首歌叫作‘ The Light’,也是讲述失去希望的歌曲,我和另一位制作人将它做得更有希望感。我们也是这样处理《如果还有明天》的。这个舞台不需要在唱跳上准备太多,更多是情感上的准备。我改编了歌曲结构,在Paul哥、欧阳靖、淇哥、卓哥的帮助下添加了一些元素。公演之后我很开心,这是一个我会回望的舞台。有一天我有小孩,我希望他们也可以看这个舞台,并且在其中找到骄傲。”他说。

聊天时,他常形容事物是“充满希望的、有趣的、积极的、被祝福的”,这是他的选择;即便在一些绝望、悲伤的旋律里,他也总会佐味“ 希望”完成最终的呈现。你很难在他的音乐里感到沉重暗黑,它们通常有愉悦、放松、安抚的一面。

李铢衔 | 昨天也不差,但我很高兴走到今天

李铢衔

他也认可这样的解读:“可能因为我总爱寻找事物光明的一面。我自己的歌天然的比较感性,甚至有些悲伤;但我知道去享受生活,去活得快乐是我们自己的抉择,我已经学会如何去平衡。我在做音乐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写各种类型的情感,只是找到了偏爱的色彩与大众分享。大多数时候,它们既不愤怒也不负面。”

他是一直需要找寻灵感再创作分享的人,没有汲取和输出的一天会让他觉得有些茫然:“我总在捕猎四处潜伏的灵感:它可以是一种心情或声音,或者一段词,它也可以是启发你的一句话。它完全取决于那些事物带给你的不同感受。”

不过,那种可以由他主导、自由支配书写的日子,“在《披荆斩棘的哥哥》之后就不复存在咯!” 他打趣道,“我现在平均睡3~5个小时,如果想写东西,得在其他日程前起床。现在我在拍摄,来之前我在上舞蹈课,然后我还要给其他人录音。如果我不写歌,我会有点儿,不能说是抑郁,我会感觉有点儿迷失,所以我得找时间给音乐。今早我没写什么,不过我发了一些文件给我的混音师,两天之内我得听一下。一天中,我总是在和不同的团队工作,完成新项目。”

创作是不确定的日程中的确定。每一天他基本都会录些小样,可能是一段主歌、副歌或者间奏,还到不了成品阶段:“发出来的成品让我感觉已经准确地描绘了我想表达的,小样则没有捕捉到我希望描摹的事物的精髓。我确实有几百个小样,就在电脑里坐着,哈哈。”

那会不会有特定的节点,你会觉得,嗯,这歌可以发了?

李铢衔 | 昨天也不差,但我很高兴走到今天

李铢衔

“那个点很难找。有时即使歌已经发了,我也还在想更好的编曲、演奏方式。制作人的工作就是要做决定,找到那个可以的点。对我来说,它要让我有满足感,但那个衡量标准一直在变。”

每首作品都不尽相同。他喜欢“ authentic”这个词,在他看来,authentic的音乐能让听众接收到创作者的真诚,连接到可以产生共鸣的真实的人生体验。作为音乐人,他喜欢从声音中听取人们以创造性的方式描画他们的感受。

他也这样要求自己。在找到自己的色彩和属于本真的自己的创作之上,他投入了大量时间。他想确保在每个当下的创作是“真”的,并且不断试验:“最近我写了一首歌叫作《沉沦》。这首歌的角度很不同,我在学着用不同的情感去演绎。我先从Lo-Fi的原声吉他小样开始,之后完全砍掉重做。现在,相比之前的‘ 篝火’氛围,它更加‘ 卧室流行’——我想通过音乐把我的听众传送到各种场景。这是一首后悔之歌,不是通常的悔恨情绪,它是遗憾的许愿之梦:你想到从前深爱的人,你希冀可以再度在他们的怀里沉沦,可你只能在现实中梦想这一切。”

李铢衔 | 昨天也不差,但我很高兴走到今天

李铢衔

他在考虑一张有Lo-Fi元素的全新EP,还想放中文歌,不过一切都还在初期准备中:“用英语唱歌很自如,也能很准确地表意,但我很想尝试中文演唱。我希望可以把《沉沦》放进去,只要我能正确地完成发音和唱腔。我还在学习中文,收获中文的语言美感,摸索不同的表达方式所承载的、一些以前的我不懂得如何表达甚至不能感受到的含义,我觉得探索这个方向是不错的契机。”

在录音室埋头创作令他感到自信和充实,那是他生命中的热力来源,即使作为歌手的能力已经被大众听到、看到,他也偏爱以音乐制作人的身份介绍自己。

不过,《披荆斩棘的哥哥》之后,舞台也变得相当“ 富有诱惑力”。现在的他对各种舞台都抱着开放心态:“特别是哥哥的舞台,他们有超高的制作和质量,能成为节目的一员是十分快乐的经历。类似的机会让我感觉充满乐趣,我愿意拥抱各种可能。”

小的时候,他为自己安排了许多可能:他先是想成为古生物学家,一个“探索发现恐龙化石的人”,长大一点儿,他觉得那个职业不太适合自己;之后他想过做兽医,再之后转变方向,想加入NBA打篮球,“再然后我就来到了‘ 哥哥’ ——非常流畅的转变。”他一本正经地讲了个冷笑话。

李铢衔 | 昨天也不差,但我很高兴走到今天

李铢衔

他把《披荆斩棘的哥哥》里结识的朋友和节目一概称为“ 哥哥”,并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念叨哥哥:哥哥们帮助了他什么,给了他什么想法、建议和支持;“哥哥”又是怎样改变他的人生的。他的发音带着点撒娇,或许和韩国文化里强调的长幼关爱有关,弟弟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信任、依仗年长的哥哥的。听到反馈,他又嘟囔两遍“哥哥”,确认自己的发音方式够可爱——哥哥重复多了,给人一种他远道拜访中国,加入了以江湖义气为核心的中国帮派的错觉。

这个充满趣味和色彩的江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降落,是他小时候想象不到的。从玩贝斯开始,到唱歌、做音乐,成长为一名专业的音乐人,他拥有了一个到处工作见闻的人生:“现在的我了解自己,清楚自己的热爱。经历了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之后,我面临过的挑战促使我辨清我想要的和我不想要的,我绝对不想浪费生命。我懵懂着走到了今天,但我很高兴我走到了今天。晋哥告诉过我一个短语‘ 没有退路’,没什么好回头看的,从中成长,别去遗憾。”

10 月的最后一天,他发了一条短视频,写了一封长长的感谢信,感恩了所有合作过的哥哥和帮助支持他的人们。他说这四个月改变了他的人生——当然,昨天的生活也不差——但明天的生活更值得期待。

李铢衔的昨天就这样流淌过去了。他收纳来时的景色,音速成长,前往明天。

李铢衔 | 昨天也不差,但我很高兴走到今天

李铢衔

Q&A:

你在中国生活多久了?平时长居北京吗?

James:加起来有两三年。我住在北京。我很自然地选了北京,有许多工作上的往来。我也想探索其他城市,不过承铉告诉我不要搬走!我想试试上海和广州,我超爱广东菜,脆皮烧肉、肥牛。

作为一个常常旅行的人,北京生活比起在中国其他城市的生活,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James:我没在北京以外的中国城市生活过,所以不清楚。但我脑海里总有想法萦绕,总有些事情在发生…… 坦白说我是会宅家做音乐的人,但也会四处迁徙,每几年都会换城市,发现许多新鲜灵感。

你在美国长大,韩国工作,现在到中国发展。在这里,你最喜欢的体验是什么?

James:在新的环境生活,我要去适应当地的规则和文化效应,把自己敞开给学习的可能性,我喜欢感受自己的成长。我从没到过像北京一样的城市,这是新挑战,以自己从未成长过的方式去成长。

李铢衔 | 昨天也不差,但我很高兴走到今天

李铢衔

你在东京和斯德哥尔摩拍摄了vlog,那些短途旅行也是为了音乐创作吗?

James:是的,我喜欢为了音乐四处旅行,在不同的地点找寻灵感。我有一个很棒的瑞典制作人朋友,他卖出过近三千万张专辑,也为许多亚洲艺人制作,我和他来了一次“创作营”。最好的学习就是去创作,我在那儿制作了我的歌“Mad”。

哪些音乐人令你钦佩?Radiohead和Post Malone是你欣赏的国外音乐人,除了节目里交到的朋友,有没有其他你欣赏并希望能合作的中国音乐人?

James:很多,比如Max Martin。我希望有天能和郭顶合作。公演的时候我选了他的歌,我很敬佩他的才艺,我能感受到他音乐中的充沛情感。

帮助你穿越过往的疼痛和创伤的灵丹妙药是什么?

James:最开始没有家人和朋友的支持,我不可能学着如何撑过抑郁期。我的小狗也帮了很多,它很可爱!并且是个很棒的聆听者。

摄影:许永聪 YoonChong / 编辑、造型:Josh Jiang / 采访、撰文:Iris Longstocking  / 妆发:邹成程 ONTIME / 统筹:Kwong / 服装助理:Fraya、付新